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歡迎光臨
主選單

94.03.15

 

旋轉天堂(中國時報「文彩青少年」)
 

侯致婷(高雄師大附中高二孝班)

 
 

老舊播音機還在咿咿呀呀唱著孩子的童謠,和著黃昏的那一抹斜陽,滄桑流了一地。

  這樣的一台車,靜靜地擱淺在街頭巷角。重型機車盤據了車子的前方,也許時間流得太快,沖走了它應有的豪邁。顏色斑駁的動物座椅是整台車的靈魂,音樂奏起,就在沒有聚光燈的舞台上旋轉起舞;旋轉天堂不奢求喝采,期待的,只是孩子的陶醉神情。

  每一個天堂,都會有掌管它的天使,它也不例外。記憶中的那位老人,是這裡的天使。他抱起每個孩子,神聖地放進他們的歡樂殿堂。隨著音樂飄揚,他成了一位指揮家,隨著磅礴、隨著輕柔,各種造型的氣球在他手中成形。他輕遞出每個作品,旋轉中的孩子看喜歡子便伸手拿,他不假思索的做出各種形狀,洞悉每個孩子的渴望,也輕易的滿足了他們。但,音樂總會停,孩子們再怎麼快樂,也得下車。

  每天下午,外公都牽著我的手,慢慢走向街角,看到了老人,就放心地鬆開我的手,當面前有這樣的歡樂場景,我不會留戀他的大手,只開心等著老人抱我上車。跟著三、五個小孩,一起尖叫歡笑。每當開始旋轉的一刻,外公總是微笑地看著我,眼神不曾移開,當我旋轉到他面前,他就舉起手來輕輕揮舞。造型氣球在老天使的手中一個個的誕生,當看到身旁的孩子都拿到他們的氣球,卻還沒輪到我時,這時外公就會走向前拍拍老天使的肩──他最疼的孫女,還沒拿到氣球呢!這樣的提醒讓我放心,我總會拿到氣球的,外公在那呢!

  但,日子總會不知不覺的流逝,我、老天使、外公都被這樣的時間洪流沖著走,那天,我在街頭走了又走,在巷角繞了又繞,承認我忽略了旋轉天堂太久,當我想再度在意時,它已然消失了。就像它的出現一樣神秘,它的消失,也是這樣的不動聲色。我驚恐萬分,想跟外公傾訴歲月的不留情,再赫然驚覺,外公竟也被它帶走了。我憤怒、不解,但最後,留在心裡的,只剩思念與深深的失落。

我漸漸的適應了沒有旋轉天堂、沒有老天使、沒有外公的日子,就像適應有他們的日子那般的理所當然。只是我慢慢的發現,在旋轉天堂上,我其實不曾下車。彷彿外公在臨走之際,把我託付給這一輛不斷旋轉的生命之車。我不斷的旋轉,音樂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氣球也一個一個的誕生,只是老天使沒看到我渴望的眼光,別的孩子拿了那麼多,怎麼我一個都拿不到呢?車子轉啊轉,當我適應了這樣的不平衡,不再頭暈目眩的時候,我看見外公還在原地看著我,而我發現,不論身處怎樣的負面情緒,只要我記得,只要我還記得,抬起頭來看看外公溺愛的微笑、篤定揮舞的手,和那麼專注的凝視,我就會放下心來,就像多年前,外公輕拍老天使肩時,那樣的心安。  

生命還在轉,音樂沒有停下的跡象,氣球也一個一個的誕生,不斷期待的我有點累了,但我總堅信,我會拿到氣球的。

外公在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