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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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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5.24

 

遇見五歲小天使
 

葛德豐(17歲,國中畢

 
 

「我開過兩次刀,休學了兩年,所以我的年紀比你們大。」

每當我和同學說出這句話時,心中總有些許的痛和酸楚,隱隱地翻攪著。

二零零一年的二月,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時常請假,當初,只覺得左腳不像同學一樣可以正常的走路,除此之外,還有不正常的尿床,使我每晚心驚膽戰。媽媽總覺得不對勁,直到這些症狀越來越厲害,媽媽更加確定,我的身體已經出了問題,趕緊帶我上醫院檢查。來來回回的檢查了一個月,醫生終於找到了隱藏在我尾椎後方,盤住我下肢神經的腫瘤。他建議我立刻住院,等候開刀,十三歲的我,第一次聽到開刀這兩個字,只覺得一陣暈眩,臉色發白,我不會忘記媽媽的表情,她完全陷入呆滯,張著大嘴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慌張得跑在學校的走廊,身後是無盡的黑暗,眼前更是跑也跑不完的長廊,我慌張得找尋廁所,最後在所有人的嘲笑和自己的尖叫聲中驚醒……」這個夢一直跟著我,直到現在,我仍不確定,這個夢到底是出現在我開刀前還是開刀後。

住進醫院的雙人病房,隔壁住著一個才五歲大的小妹妹,有一對愛她的雙親,跟她相處了一個禮拜,她使我忘記了些許的害怕,也是我永遠也忘不掉的小生命。

隨著夜暮低垂,我收拾打包好的簡便行李,前往榮總,這是我定下心來住進醫院的頭一天,在護士準備好的雙人病房中等待著,映入眼中的,是一個沉靜的父親默默握著她的小手的畫面,「你好!」一聲溫和有禮的聲音,使我的心情安定了不少,女孩的母親友善的向我們打了聲招呼。「孩子怎麼了?」她關懷的眼光,投向了我灰白的臉,媽媽慢慢地訴說著我的病情,我偷偷瞄著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的她,朝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而她,只是呆呆地回望著我,成堆的醫療機器及密密麻麻的管線,纏繞在她與機器之間,我不忍地將頭轉開,這是第一次的眼神交會,十三歲的少年跟五歲的她,建立了一種微妙的依賴感覺,至少那時,我不能少了她的陪伴。

深夜的醫院,靜悄悄,這是我住進醫院的第三晚,安靜的病房內,滿是成堆機器在暗夜發出低吼聲,和病床外走廊上偶爾急促的跑步聲,那晚我失眠了,我睜開雙眼,呆滯的直視著天花板,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害怕和擔心不斷在腦中盤旋,也引來了胃的疼痛,只感覺恐懼似乎就要嘔了出來。

每天一出病房,盡是沒有頭髮、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孩子,正在飽受痛苦和折磨的摧殘,這些畫面就這麼硬生生地塞進我的腦海裡,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些恐懼和嘶吼的叫聲及眼神,就這麼緊緊的纏著我,甩也甩不掉,害怕淹沒了我的身體,崩潰了我的心靈,我真的不想開刀了……。

最後一天終於來臨,那天晚上,媽媽特地帶我回家一趟,清洗衣物,在回醫院的途中,我特地挑選了一支棒棒糖,準備送給隔壁床的小妹妹,也算是我給她的一個小小祝福……。

一陣劇痛直衝入腦門,在睜開眼的剎那,我驚醒,只覺得一把燒得滾燙的尖刀,在我身上來回不停地砍殺,淚水汩汩而出,在我還來不及哀嚎的時候,全身的血液彷彿直接衝向頭殼,使我暈眩不已,我猛然望見隔壁空蕩的病床,試圖詢問的同時,因為太過劇痛又昏睡過去。再度睜開眼睛,痛苦明顯減輕了,我慢慢轉頭,看見隔壁病床上,躺著一位陌生的男孩,再轉向媽媽,看見了令我安心的笑容,媽媽告訴我,小女孩在我開刀的那天,已經走了,因為病情惡化的緣故,她走得很突然……。聽完以後,我的眼淚愴然流下,浸濕了我的衣襟。

過了兩天,女孩的母親來探望我,她說我氣色好很多,也祝福我早日康復,看著她的臉,我忍住了淚水,但心中的難過,仍然在鼻間翻滾,她告訴我,那天我送給她的棒棒糖,她已放在她的小口袋裡,一併帶到天上了。

回到學校,重溫我熟悉的校園生活,我知道失去的不會再回來了。站在操場上,看見同學們在球場快速奔馳,飛快上籃,心中的痛不能平復,時常躲在廁所掉淚,期盼老天可以還我些什麼。學校師長時常給我莫大的鼓勵,但有時情緒上來,還是免不了一堆淚水,回到家中,抱著媽媽大哭,媽媽也總是無言地安慰我,陪我一起掉淚。我一度期盼天使能帶我走,離開人間的痛苦……。

國三基測來臨,我無法定心準備,只想提早走出陰影,回歸正常生活。那天媽媽陪我到身心障礙考區赴考,在考場裡,所有學生都在做最後衝刺,在我眼前的,盡是缺手缺腳的孩子,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瞎眼的女生,看著她凹陷的雙眸,慌張地摸索著前方未知的路,她的媽媽趕緊上前,拉著她的雙手,牽引她回到座位上,望著這一幕,我忽然明白我失去了什麼,卻又擁有了什麼……。

我回頭看看媽媽,她早已淚流滿面,久久不能自已,我終於了解原來媽媽也承擔了我所有的痛苦,我拍拍她的肩,讓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我會勇敢走下去,用我殘破的翅膀,去面對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