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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9.20

 

青春是給人闖蕩的
 

作者:蔡志忠

 
 

有次載一位電影公司老闆到機場。

途中老闆的兒子一直央求媽媽替他買一雙喬丹球鞋,求得像小孩子在向媽媽要糖果。

我問那兒子現在在做什麼?答說:「剛大學畢業,在等當兵。」一時我心裡真是感慨極了!「現在的人是不是退化了?」我忍不住這樣問自己,想當年我在那樣的年紀時,已經當職業漫畫家五年,幫忙養家好一段時間了。

現在的年輕人退化了嗎?從前鄉下的小孩子大約五、六歲時,就已經清楚將來要做什麼了。不管是種田、木工或是水泥匠,總之,對於自己日後要走的路,心裡很確定。

孔子十五而志於學,在我看來,都稍嫌慢了!

我小時候喜歡畫圖,大約四歲多一點或者五歲,就知道自己這輩子要做的是跟畫畫有關的事情。最早先我希望當油漆匠,後來希望替人畫那種放大的照片,隨著年齡增長,又希望畫電影看板,總之,都離不開自己對畫畫的興趣。

孔子說:「吾十五而志於學」,故「入太廟,每事問」,歷來成大功立大業者,都是在早年就立下遠大的志向。

當年漢高祖劉邦見秦始皇巡遊,不免慨然立下「男兒當如是」的壯志;楚霸王項羽更是豪氣干雲,決心「取而代之」,二十歲即成為長江以南最厲害的霸主,二十八歲拿下了咸陽城。漢光武帝劉秀志氣稍遜,他說「娶妻當娶陰麗華,當官當如執金吾。」但後來也當上皇帝。

孔子十五而志於學,在我看來,都稍嫌慢了!為什麼呢?人們常有一種錯覺,以為凡事慢一點無妨,等計畫周詳了再開始,殊不知人在不同階段各有不同的才華稟賦,像記憶、學習、思考的能力,每個階段都不一樣。舉個例子,鴨子在出生二十八小時之內,是所謂的「銘刻期」,記憶力驚人 。我們看南極海邊的五萬隻企鵝如何找到自己的媽媽?怎麼都不會搞錯?就是緣於「銘刻期」對於媽媽的聲音、味道的記憶,一輩子都望不了。

古今中外一些卓然有成就者,往往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才華洋溢,奠定非凡的基礎了!

莫札特九歲公開演出,十多歲就創作了不少義大利歌劇;牛頓在二十三歲那年,以   十八個月時間,發現超過十個有關光學和力學的理論;還有海森堡,也是在二十三歲發表測不準原理,另外,史蒂芬史匹柏八、九歲時就對電影有興趣,媽媽買給他八厘米攝影機,十七歲已經拍了不少作品,二十一歲完成電影「飛輪喋血」,二十九歲拍成「大白鯊」,舉世聞名。

最近我看第四台Discovery頻道介紹「動畫大師」,其中一位是十六歲就獨力完成一部六分鐘的二D影片。還有一位是小時候拿黏土做卡通,十七歲去應徵一家電影公司,被發現這個來應徵的少年原來已經是有五部影片的導演和製片經驗了,因此,一進入這家電影公司就非僱用,而是平等的合作關係。                            

就這一點來說,我非常感謝中學時代的黃介原老師。黃老師知道我對漫畫有興趣,就勸我說:並不是每個人都要讀完所有的書,再決定自己的前途。這番話對我影響很大,    十五歲我離開彰化老家,隻身到台北漫畫界闖蕩。

走了大半生,現在回想起來,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是我自己能明白自己的能力、條件和興趣,而無悔地走自己的路且樂在其中,也因此才能闖出一點成績。

青春不是鮮嫩的皮膚、姣好的顏色,而是一種心境、一種狀態。

我深信,每個人生而不同,都是獨一無二的,要從一開始就跟別人不一樣,千萬不要把自己變成「量產」。

說到「量產」,可以舉一個真實的例子。

有個朋友在鶯歌做白瓷觀音外銷,整批觀音都一模樣的量產。有次他發現其中有一尊觀音燒壞了,整個頭垂到胸前,很像在懺悔的神情,這個朋友當下決定留下這件作品,把它當成傳家之寶,就是出再多錢也不肯賣了!

其實,每個小孩的性向、愛好、特色、專長,都不一樣,都各自是自己的「傳家之寶」,如果知道自己的特質,並予以充分發揮,就會跟別人不一樣,反之,如果變成「量產」,就像一般的陶瓷品,充其量只能從十塊美金提高到二十塊,但永遠不可能變成「傳家之寶」。

每個人生而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長處。因此每個人當在年輕時就應該設法找到自己獨特的優點並把它充分地發揮出來。

猶太法典說:「如果你不做自己,那麼要叫誰來當你呢?」我們不可能成為別人,因為我們早已經是自己了。我們更不可能成為別人的複製品還可以當得跟複製的對象一樣好,因為別人正是在發揮他自己的優點才能夠有那樣的成績,而我們怎麼會剛好也具備了像他一樣的優點呢?正如魚無法模仿鳥去學飛一樣,魚只能善用自己的長處,往游泳的方向去發揮。

最後我想說的是青春不要留白。

當然這不是說要大家趕快去拍沙龍照,留住青春美好的容顏。而是說,珍惜青春年少,要自己去嘗試、去闖。

年輕時候,萬一闖蕩不成,所要付出的成本效益不會太高,可以禁得起,但是有一個前提,就是千萬不能做將來會後悔的事,同時也別忘了,一定要做將來不會後悔的事。

青春是什麼?

西方的詩人說青春不是鮮嫩的皮膚、姣好的顏色、而是一種心境、一種狀態。我覺得,人只要永遠善變、永遠不鄉愿、有好奇心、對新鮮的事物充滿興趣,就永遠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