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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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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11.15

 

燈下蕭白

幾許輕寒斜過鬢髮去,我注視過冬季的蹣跚,也是時候了。

一年,無從去回首,一如瀝青路上的輪聲,轔轔地又來而又去,錄音機的性能縱然越來越上乘,誰也抄襲不了時間的表達。我已不大去用類似悲哀的字眼,有時候可以用笑臉去替代。

聽聽,斜風細雨不可數,反正甬道溼,扣得幾度窗扉響。黃昏如此,「樂得閉門睡」,乃苦瓜和尚曾以此題他的冬雪山居圖,你這時也等雪花舞嗎?早遞來的這個消息。我依然不改行的「夜遊人」,目光伴筆尖在白紙格梯上徜徉。能不比稿紙像天梯嗎?上升下降惟自如;煙捲在唇間造雲造霧,也許便可視同朦朧人生。桌角端坐茶一杯,濃苦中監視我的行徑。你曾說我是純中國味的,生就的唇舌不習慣去多吻咖啡的西化,除非有一天香片被列為禁品(這日子相信不會來),正像一天戒過二十次煙。因此,床是被鄙視的天堂,我沒法對他忠實,甚至安眠藥片也不能完全逮住我,也好,過常人多一倍的歲月。

近來稍稍改變了一些習慣,願意滅燈坐,當市聲死去,靜寂中聽夜的獨來獨往。也許夜比白晝更可愛,至少它具備自己的性格;認識孤獨與寂寞乃廉價而適意的享受,它由來已久,試問,幾張臉值得去細讀,腦袋的舞台上,無非生旦淨丑的易位,尤其當你越洋而去。不再盼望不期而至的訪客,由五官演出的一齣戲已經看夠了,三十年的涉世,遊歷的不僅是三山五岳。

但是,此刻一燈明,照四壁方圓的寧謐,假定有一天一切必須放棄,明亮依然是人類最後一枚珍珠。雖說我入山為求隱,說隱也是盜名的一種形式。只求個自得、自在、不拒、不取。是以我說我無為又無不為。從一次宴會中歸來,車窗風吹落醉意,酒後之醒是真醒,看天地的旋轉如圓舞,地球本也屬於盆景的一角,於是我常在石隙中找尋世界,我的嚮往極其單純,求真而已。

當獨.自爬一百石級,才想起又逢周末,它對於我無關緊要,我願意決定自己的假期。一年中朽腐的木門更朽腐了,幸而很少扣擊聲,即是在過去,它也因你的五加皮引誘而敝開,大概此生不能與三者絕交,酒是其一,一度相信橙黃色的純正性,後來又發現此種色澤也是贋品。很不解,居然也會拿些時間去聽門鈴,如果你突然破門而入,會像那次過境時手掌意外地打到肩上的驚喜,聚散該如何解釋呢?麻六甲海峽的風濤和若耶溪的流水在這島上滙集。相信屬於你的周末中,杯中也會有我的影子,白蘭地或威士忌未必有紅露或花彫的醇香吧!雖然有人願意塗改國籍,血管這條河流却永遠不可能割掉,我們曾經不止一次的舉杯,許多春花燒艶小院或螢火遊戲在窗前的夜晚,常常諦聽貓頭鷹的啼唱,遠方的多色河隱隱地吶喊。在這小屋的餐室,,四壁還留貼笑聲、爭論和破口大駡,誠然年齡不是界線,我們把相距的十八年的一段拷貝剪成碎片。記得那一天暢飲馬祖高粱嗎?賣掉了一個長夜,到最後你的眼睛罩著杯底,可知此中是一個什麼世界嗎?反正由我扶你下山去,把清晨認作午夜,時間當然不必去重視,我們豈是為鐘錶而生乎!

對一個真不容摻一點水,但是有幾多真?許多形象在層層外衣包圍裏,笑與哭從某個角度觀察,無非陳舊道具,何等荒謬,何等荒謬!

此夜,我在燈下,微醺後辨不出顏色,但知是夜,寒流侵襲得衣衫薄。山下的盆地仍可尋,燈影似海,常覺得這是看臺,多少喜憂,亦多少升沉?嚧聲與喝彩同在一瞬間。不久前收到「楓葉的信息」,幾片紅葉,燦爛了小小書齋,或者靈犀可通,惆悵也由此而生。然而不引我到自已的秋山、冬林,帶出來的童年的鮮艶,三十年咀嚼不盡酸甜的回味。日間,看蟾蜍山脊背,蘆花馱起雪色,一年又走近一個驛站,真怕聽雪色兩個字,已被陌生與悲哀代替了。

熄燈,聽綿綿雨,記起你臨別的抄句:「問君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山上已見冬意,縱然寒不深,心中冷沉沉,但聞窗外淅瀝聲,何種跫意?落葉飄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