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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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2.21

國文教學與生命教育的銜接─兼為高中「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的存廢進一言作者:陳德和(南華大學哲學系教授)

「生命教育」是當前台灣教育的重點訴求之一,而且在教育部的強力主導之下,它也已經有了統一性的構想和具體性的作法。「生命教育」是個新興而時髦的看板,其原始發軔乃出自西方,尤其是1979年時澳洲雪梨所率先成立「生命教育中心」「life education center.LEC」,通常就被認為是現今「生命教育」的正式鳴槍開跑。澳洲雪梨成立「生命教育中心」的主要任務,本是致力毒品藥物氾濫、暴力和愛滋病的防範控制等,而台灣的教育思維向來是隨著歐美而亦步亦趨,所以當西方世界的「生命教育」蔚為風氣之際,我們也從不遑多讓於其他的地區和國家。現在依教育部的計劃,將從2005年下半年或2006年上半年起,把「生命教育」納入高中高職以及國民中小學的正式課程。

儒家思想其實就是生命教育

  其實人類自古以來所持續進行的教育,就是關於生命的教育,現在基於某些病態的社會現象而特別標舉「生命教育」來對治並凸顯其迫切性,這當然無可厚非,但我們總不能忘記,真正生命教育的範疇其實並不僅限於西方現今之所標示者,因為西方正雷厲風行的生命教育它雖然符合老子所謂「夫唯病病,是以不病」(《道德經‧第七十一章》)的治療學意涵,卻未免少了些「我欲仁,斯仁至矣」(《論語‧述而》)的能動性,以及「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論語‧憲問》)的超越感。正確地說,堂而皇之的生命教育應該是崇德廣業的教育,它理當關心的是:生命之內容、生命之意義、生命之價值、生命之發展、生命的理想、生命之安頓和生命之歸趨等等的體會與實踐;它固然要以人為施教的對象,但所可能觸及的議題卻並非只侷限在自我的生命本身,乃必須牽連到社會性、文化性、自然性和超自然性的種種互動,而呈現天地人我之間多元的關懷。若以上之所述可不謬的話,則筆者將大聲疾呼:以華人的文化背景和傳統心靈而言,儒家思想其實才是生命教育最正統、最中肯的觀念和啟發。

政策刻意疏化隔離令人費解

  儒家思想起碼具有下列四項特色:一、主體的肯認;二、存在的呼應;三、整全的關照;四、終極的嚮往。凡此特色共同顯現儒家乃是一個兼顧內外、自他、天人、道器,並求極成其真善美聖的「道德宗教」。更難能可貴的是,儒家之重主體,卻不落於主體中心主義的窠臼;儒家之以道德為首出,卻沒有泛道德主義的嫌疑;儒家之傾心於當下的實踐,卻不礙永恆真理的開啟;儒家之關心著超現實的體悟,卻仍然有其現實的功業和歷史的參與。諸如此類,莫不在在顯示,儒家所念茲在茲的,都是生命教育所不可或缺之大中至正和中流砥柱的思想。可惜的是,儒家在當前台灣所推動的生命教育中,非但沒有得到主事者的青睞,甚至還被刻意的疏化和隔離,這誠然令人費解。

取材捨近求遠支解國文教育

現今教育部已然是為普通高中規劃出「生命教育類」的八個學科,它們分別為:「生命教育概論」、「哲學與人生」、「宗教與人生」、「生死關懷」、「道德思考與抉擇」、「性愛與婚姻倫理」、「生命與科技倫理」和「人格統整與靈性發展」。筆者比較好奇的是,在升學主義依然掛帥的高中校園,它們到底能不能真正被接受並在教學上充分落實?筆者更納悶的是,近來被教育部認為應該要刪除的「中國文化基本教材」,其所包含之儒家經典,若能在義理解讀上有效詮釋,不就是最好、最鞭辟入裡的生命教育嗎?如今教育部卻捨近求遠、棄簡從繁地想改弦易轍、另起爐灶,這難不成又是「中國」兩個字令主事者不悅?還是大家對儒家思想的了解不夠呢?

我們不能不承認,各級學校的國語文教學,向來就扮演著思想啟迪、文化薰陶和人文教育的重要角色,而高中高職尤其如此,於是筆者現在就要誠懇呼籲:中學生的國文教學應更強調儒學的道理以便兼及生命教育的提升。或許有人會質疑此將不免使得學習情境流於枯燥和嚴肅,唯筆者並不以為然。蓋儒學本是性情之教與通識之學,其道理亦多的是生活世界中的磨鍊而能使人感同身受,所以講明儒家道理,其實就是親切地進行著人生的經驗對話和心得分享,在《論語》中孔子不就如此生香活意地示現嗎?再說,歷代頗多博雅君子並不乏寫景抒情之佳作,其中並能寓之以高明悠遠之理趣者,譬如范仲淹<岳陽樓記>、蘇轍<黃州快哉亭記>等,其鍛字鍊句工夫本為一流,謀篇架構亦屬善巧,但它之所以能夠引動共鳴,卻是個中的人生哲理,例如前者可以興發吾人「平治天下,舍我其誰」的使命自覺和仁者胸懷,後者則不乏「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的雅意,諸如此類不勝枚舉,凡此都可證明儒學的施授傳承本是道藝兼顧而能生動有餘韻的。

復次,另以儒家整全性、連續性的存有學(ontological)觀點來論,生命中之具足知情意乃渾然一體而不得割裂阻絕者,循此以往,人世間種種的真善美聖任它是人所發現也罷、人所發明也罷,終究也是「非分別說」之一體朗現,苟不如此,即非至理,所以儒者向來莫不承認:儘管在文章的體裁品題上不免有所殊勝迥異,但同樣皆可一起歸向生命的關切和貞定,是之謂「殊途而同歸,一致而百慮」,法門既然如此廣大,那又何須獨顯怒目金剛之相呢?總之,辭章、義理乃是可以兩行其道而共成其義,設若真正在乎儒學的薰陶,當然要以原始文獻(如「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的熟習理解為第一要務,但也不礙於詩詞美文的鑑賞玩味,畢竟山峙川流、花放鳥鳴的當下,即是天道好還、天理昭彰之處,要之,就在於當事者的境界與能耐而已。如此說來,種種枯燥嚴肅的顧慮和質疑不就多餘了嗎?

生命教育本在國文教學之中

  生命的昂揚本是全向度的,教育的理想更應該恢宏而開闊,所以意識型能的僵化永遠無法使生命教育正常發展,黨同伐異的心理尤其違反了生命教育的精神,至於儒家主張忠恕而行、成人之美,反倒是真正合乎生命教育的本質。筆者不敢抹煞多年來政府和各方學者貢獻「生命教育」之辛勞,亦肯定當今已然呈現的成果,惟筆者更盼望諸方賢達,能再仔細思量儒家思想有關生命教育之精闢理趣,必確實發現,儒家思想不愧是生命教育的正途常道,且此正途常道若能由國文教學來擔綱引進,不但是莘莘學子極大福音,也是事半而功倍的終南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