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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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1.08

 

雨―莊華筠

   

    昨夜,翻來覆去地睡不安穩。

  當我忍不住要在黑暗怪獸的恐怖直視下睜開眼時,一陣似有若無地細碎聲響在窗外輕輕地彈奏著規律的樂音;忽遠忽近,在這個鬼月的夜晚,總是引導著像我這樣相信神神鬼鬼的人往不好的地方想去。忽地,一台車呼嘯而過,與那聲響隱隱合一,卻又有些微異之處。在反覆細聽之後,才驚覺一切都不過是胡思亂想下的小小夢魘―那是,雨落聲。淅淅瀝瀝,雨聲在靜謐的小巷裡迴盪,一瞬的不安都成了雨中沉默的一景,悄然佇立在不留情落下的水珠間。

  「啊,下雨了。」我正如此忖度著,而雨靜靜地在這即將喧囂的明曦之際,緩緩落下;像櫻花在暗夜中飛舞,後頭被隱在的天光蠢蠢欲動。這一切卻僅止於我這不願睡去的夜行人的假想。睡意不留情地襲來,原本應不得安眠的夜,就在這微妙的時刻睡下,再堅強的意念也抵不過夢魔的侵優。窗外的雨,安撫了我的不安,彷彿可以感覺到一雙水涼的柔荑捂在額上,一張朱色的唇傳出輕軟的音色,開闔成一闋安眠曲。夢裡,似見著了江南的柳絮飛揚,淒迷的湖上浮著一只精巧的畫舫;淒淒切切,絲竹混著一道女音,飄散在映著柳色青青的湖面上。而雨,依舊不停歇,在夢中。

  睜眼,雨聲猶在。坐起身,瞧一眼窗外的雨景漪漪,那是昨夜錯過的,和今晨無緣見的。隨意地梳洗過後,將一些必備物裝進小腰包裡,手裡拎著一把有些故障卻還勉強能使用的傘出門。站在廊下,看著雨水落下,嘴角不禁釀起一抹笑意―好久不曾見了呀,我的瘋魔。無論怎生地在筆下描繪著雨,卻怎麼都揮之不去的心魔;那樣的神來之筆,只有在雨水飄落時,才能發顯其威。我一向打趣地告訴友人,「雨,我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雨天,要是沒了絲竹擾耳就會不耐的我,總是會為了那滴落的水聲例外。―下雨的日子,不論晝夜,只是靜靜地聽著水珠打落聲,就意外地能感到滿足。或看書或執筆或發愣,我就伴著雨;他在窗外靜嫋地落下,我在窗內默然地無所事事。就像愛情,就像中毒;簡單地來說,就是上癮。我在天晴時期待雨落,在雨降時祈禱雨止的那一刻不要到來。我讓腦袋放空,或者說將身體都讓給了雨,我們交換著彼此,卻又各司其職,一直到他不得不離去為止。

  我的瘋魔呀,雨。一定是上輩子欠下的債,就像絳珠草用一生的眼淚還通靈寶玉的灌溉之恩;而我,則用「不完整」來代替眼淚,於是,當雨離去,我的心也一起被帶走;思念在腦中徘徊不去,江南湖上的雨景又再次到我夢裡來造訪。那樣地期盼,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恨不得雨是年復一年地下;我情願讓雨打濕了身子,也不願那樣痛心疾首的思念與我在不下雨的時光裡纏綿。恍若是在等待隔世的情人,即便是望夫石也不如我這般癡,為的就是那一廂雨簾。牆垣斑駁,是痕,還是恨?雨珠如許,是簾,還是憐?

  雨聲驟歇,空氣裡還殘浮著水氣,卻留不住那一廂的雨影湮湮。又該是我思思切切的日子,撫著窗上的水痕,那不是我的恨,而是我的癡。―「不瘋魔不成活」,那是段小樓的癡;然而,我的癡,只在一串成一片、一片成一簾的雨。

  我的瘋魔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