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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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4.18

 

(一)選文───

我愛竹。

對竹,我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我覺得那竿竿挺直、最具神韻的竹子,是一枝枝的大筆,在天地之間,以青綠的顏色,寫出正、直的定義。

而一片片的竹葉,像是一隻隻綠色的鳥,是宋人詞句中的翠禽,小小尖尖的喙上,啣著的是永恆的春天。

在記憶中,我最珍愛的東西,是一隻以竹筒截成的小竹碗,是我五歲的時候,女傭自他家的竹林中為我揀了一段巨竹做成的。堅實、厚重,拿起來卻並不是沉甸甸的,竹節部分,看來如一條綠色的繩結,正好做了碗底部分,猶帶來竹林中清新的氣息,我常常以它裝盛井水,澄澈的水,在淺碧的碗底蕩漾,印著我童年的圓面孔,使我的世界,湧現在綠竹之中。

但我深深的愛上竹子,還是在考入了那所教會大學以後,那遜清王府改建的典麗校舍的一角,有一座小教堂,旁邊的月亮門內,故意的不種樹,也不種花,只任著幾竿瘦竹搖曳著,極有倪雲林的畫意。雨天,我有意的拿了一把傘,偎近著幾竿綠竹,以充滿了讚美的目光,看它枝枝葉葉無言而有力的抗拒著無情的風雨,表現出卓越、勁拔,一股強韌無比的生命力量。而在晚間,晴好的時候,我也愛看那竹葉的間隙裡,點點教堂內燈燭的輝光,那如一片月光之雨,灑落其上,正如朱自清一篇文中的那些金色的小橘子。

教堂中的頌歌、人影,更為這幾竿竹子增加神秘的氣氛,幾個同學和我都自稱是「竹下客」,因為,在那裡往往一流連就是幾個小時。

天寒,儘管竹葉擎著的盡是霜雪,但不能改變竹竿的亭直,春夏,那綿密的絲雨,卻使這幾根竹現出更為明淨的綠,像是一枝枝碧玉的洞簫,蘊藏著最感人的音樂。

來到寶島以後,最初我卜居中部,在那裡曾典下一棟小屋,只為了那屋上覆著的是一排別致的竹瓦,繞屋是短短的竹籬,使我更有機會親近我喜愛的竹子。

就在距離那房屋不遠的水邊,一天我看到一大片竹子,是那樣的叢密,有如一堆綠色的焰火,一排排的竹竿,遠遠看來,更像是巨型笙簧,譜出一支動人的壯麗的歌,那大自然的心聲。

如今我的桌邊,一個長頸磁瓶裡,是幾枝竹子,細細的竹枝,疏疏的葉子,給了我靈感與喜悅,回憶與夢想。那勁拔的竹枝,翻飛的葉片,是以多麼有力的筆觸描成的啊,何況,更以不凋的翠色。

那幾枝竹似在向我說:

「給你一首綠色的詩詞,渲染你的生活吧。」

又似在向我說:                                 

「給你幾枝綠色的笛管。」

「贈你幾片青色的翎羽。」

幾根竹,翠綠、鮮活,畫出了過去及未來的歲月。如果我們是堅強而充滿了信心的生活著,那幾根綠竹就是我們生命的象徵。

願綠竹畫出我們國人的身影:──在世紀的風雨裡,我們──自由、民主、正義、真理的衛士,是不會彎下背脊的。

 

 

(二)作者介紹:

張秀亞(1919~2001),生於河北省滄縣。少時即大量閱讀文藝書刊,深受新文學薰陶,1942年北平輔仁大學西洋語文學系畢業。考入輔仁大學研究所史學組。擔任編輯及教職。1949年獨自攜子女來台,先後曾在台中靜宜英專、台北輔仁大學研究所任教職,並任國民政府「國民大會代表」。2001年6月病逝於美國加州,享年83歲。

張秀亞十四、五歲開始寫作,從不間斷,寫了將近70年,著譯80餘種,數量非常可觀,其中以散文為主。這些散文有一貫的美文風格,《三色堇》、《北窗下》、《湖上》、《牧羊女》等書均深受年輕讀者喜愛。詩人瘂弦曾形容張秀亞的散文有一種「水濛濛的美」,應鳳凰教授形容為「煙水迷離的韻致」。她的文字行雲流水、清新秀麗,濃厚的抒情韻味,散發出朦朧而空靈的美感。

張秀亞認為寫作取材可大可小,但要從小處著手,往大處著眼,「自生活的最細微處,反映出那顛撲不破的真理。」依循這樣的文學創作觀,中年之後,寫作文風逐漸貼近現實,謳歌自然,更注重真實生活所帶來的人生啟發。

 

(三)作品導讀:

從小時候的小竹碗,與竹結下情愫;入了大學校園,成為「竹下客」,經常在「幾竿綠竹」間流連,以致卜居台灣中部,典下一棟小屋,只因「那屋上覆著的是一排別致的屋瓦,繞屋是短短的竹籬。」細細描繪對竹的喜愛。並由竹的挺立、正直外在形象,轉化為內在精神。筆觸細膩、文字優美、心思靈敏,充分表現了作者美文的特質。

本文是竹的禮讚,也是正、直生命的禮讚和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