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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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5.02

(一)選文──空山雲影

小草與大樹

山風吹來,大樹搖擺著,小草也搖擺著。

大樹的簇簇葉叢不斷沙沙的響著。

小草的兩三片葉子無聲無息的低著。

大樹的粗幹似將拔起,有山搖地動之勢。

小草的細莖更貼地的彎下腰來,連沙子都不曾撥動些。

大樹倒下了,從山頭一直滾到谷底,葉亂了,技折了,幹斷了,彎曲的樹根向空中扭動著,好像許多絕望的手。

山風停了。

曾經聳峙山巔的大樹從此死了。

到處可見的石隙泥角間的小草,依然謳著別人不識的輕歌,不斷的綿延下去。

是的,活了一世紀的大樹禁不起一陣風,倒了。

而再大的風,也奪不走纖纖小草的生命。

但是,小草不是永生的,是不斷的更替的,它的生命,其實是比大樹短得太多了。

只是,小草不像大樹,生命往往取決於外在的因素,它只是應著自然的秩序,活它所應活的歲月。

無聲無息的來,無聲無息的去,安逸而平和。

當然,它也不能像大樹一樣,卓然不群,在逆境中刻下生命鮮明的碑記。

小草、大樹,我不知道誰較令人追思一些。

飄落的油桐花

油桐花是夏天的號手,春天才去,便鼓動濃密的油桐葉,掀得漫山如醉如痴,只要入得山來,誰也躲不開那逼入眼中的白花綠葉;那白,是掩天蓋地的白,那綠,是千尋深碧的綠,相互不肯靜止,誰燃起心頭熱絡的火?

可是,最熱絡的,還是飄落的油桐花。風兒將枝頭輕輕一抖,第一朵油桐花飄落了。說油桐花落,是斷不能形容為飄零的,因為它一點也沒有悽惋的殞命之感,反而是充滿歡欣的鮮活。油桐花落的時候,是落落大方而又饒富韻致的。

寬寬的花瓣,是毫無瑕疵的素白,尖尖的花心,是輕輕的一點嫣紅,像降落傘一樣,整朵整朵的飄,它可不願任風支使,而是駕風為翼,細密的一振一低,迴迴轉轉,很有節奏的飄旋下來,好像輕指微扣,劃過多條並排的琴弦,既恬然閒適,又使人無暇辨識琴音。

一朵花落是一指劃絃,那麼,十朵、百朵、千萬朵的油桐花落,誰能想像出那是多麼豪闊的交響樂呢?誰又能體會到,那滿山滿谷的花飛花舞的美麗景象呢?

油桐花落的美,還不止此,這時,草原上,山徑上,都鋪成花之茵了,就是山澗水塘,也變成花之泉、花之湖了。你只要在屋外走一圈回來,關上門,不期然,髮上、衣上的油桐花,便先你飄落屋中,在地上端著素淨小臉,楞著你笑。

(二)作者介紹

粟耘(1945~),本名粟照雄,成長於台北,處鬧市三十年之後,覺得心無所屬,因而遷居山林僻鄉,學習純淨生活,信奉日子越簡單越美好,懷抱純真樸實之胸襟;投身於山區或鄉里,隨興抒發所思所感。

粟耘文學創作,以散文小品為主,出版多冊散文集,如《空山雲影》、《月之譜》、《默石與鮮花》、《我的歸去來》、《神祇的嘆息》、《鄉園與夢國》等,率皆書寫自然,護愛生命,吟詠山林、原野、田園,配上素樸畫作,風格淡雅。

(三)作品導讀:

〈空山雲影〉分為兩段,前段「小草與大樹」,寫的是自然之中兩種不同的生命姿態,以及不同生命基調之間的互動關係。小草與大樹一起臨風舞動,相互依賴,彼此對話,乃至交互辯證。樹在風中偉岸挺立,草在風中偃身匍匐,然而,大風過境,死去的是大樹,活下來的是小草。粟耘並不為樹或草的生命價值妄下定義或定論,他以一個觀察者與思索者的視角,揭開這一幅畫面,也許不同讀者會為它們下不同的定論,但是樹或草本身,只是用力活出自己的生命容顏。

〈空山雲影〉後段「飄落的油桐花」也展現相近的思維。人們總是為落花而傷感,其實真正感歎的是自已,而在粟耘筆下,落花竟是「充滿歡欣的鮮活」、「落落大方而又饒富韻致」的姿態,無數繽紛的花瓣撥動風的琴弦,共譜一首「落花交響曲」。粟耘不以人的主體思維來框架花的生命姿顏,他不傷春悲秋,而是以廣角的文學視鏡,彰顥花樹生命生生不息的姿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