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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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5.09

(一)選文──大蒜

 

那年冬天,我大學聯考落榜後,懷著失意、落魄的心情去服兵役。

就在部隊要移防金門之前,參加了一次師對抗。我們大軍翻山渡河,跋涉到中部的鄉間已是深夜,營長要我們就地休息。我挑了一家農舍的雞寮旁鋪妥雨衣,疲倦地躺了下來,恍如未聞濃濁嗆鼻的雞屎味;正當我沉沉欲眠時,一個蒼老的農婦推開門走過來,客氣地請我進農舍裡喝茶、睡覺,說露天躺在泥地上過夜有害健康。我感謝她的善意,望著她的背影想到自己的母親,溫馨中有難言的酸楚。

那農婦再度推門出來時,端了一杯熱茶和一包大蒜,說年輕人在野外亂吃東西,大蒜可以保護身軀;說她的獨子也在當兵,在金門,已經兩年多了,希望自己在台灣照顧阿兵哥,她在金門的兒子也會有人照顧,給他一種家的感覺……。

營長下達拂曉攻擊令,我迅速收拾背包、雨衣離開寮,帶著一包大蒜,來不及道別就和部隊開赴另一個地方。十幾年了,我不復記得那天夜宿雞寮旁的鄉村是什麼地方,也早已忘記老婦人的容貌,但我從此卻嗜食大蒜;我難忘這種深植在記憶泥土裡的作物,當那強烈辛辣的味道吞進肚子裡,就好像有一股熱流在心窩盤旋,復升了上來。

 

(二)作者介紹:

 

焦桐(1956~),本名葉振富,生於高雄市,私立文化大學戲劇系、藝術研究所畢業,輔仁大學比較文學研究所博士。曾任《中國時報》副刊組執行副主任。現任中央大學中文系副教授、「二魚文化」出版公司創辦人。

焦桐文學創作以詩聞名,著有詩集《蕨草》、《咆哮都市》、《失眠曲》、《完全壯陽食譜》,著有散文集《我邂逅了一條毛毛蟲》、《最後的圓舞場》、《在世界的邊緣》等書。另有童話《烏鴉鳳蝶阿青的旅程》,論述《台灣戰後初期的戲劇》、《台灣文學的街頭運動》。

焦桐的散文風格,奠基於時代的敏銳嗅覺,率皆於細微處著眼,融合時代的悲喜感性,呈現遼闊的關懷面向,文字溫柔敦厚,省察世界又內視良心。

 

(三)作品導讀:

 

    本名葉振富的焦桐,雖在大學任教,但在這位台灣南部子弟的身上,仍然有著樸實的、敦厚的生命氣質。幼年時期的家境窮苦,使得焦桐在北上就讀大學時,必須以半工半讀的方式賺取學費及生活費;提早進入職場的社會經驗,並未讓焦桐的性格變得油滑世故,反而豐富了他的文學創作肌理,並以更悲憫的、寬厚的現實意識,審視那些活在社會底層的芸芸眾生的生命故事。

   《大蒜》一文雖短,卻是充溢著濃濃感恩的人情味;作者描寫服役時行軍,夜宿在不知名鄉間的農舍雞寮旁,蒼老的農婦端送熱茶及一包大蒜,希望她在金門服役的兒子也會有人照顧,「給他一種家的感覺」。自此之後,焦桐嗜食大蒜,「我難忘這種深植在記憶泥土裡的作物,當那強烈辛辣的味道吞進肚子裡,就好像有一股熱流在心窩盤旋,復升了上來」。

─資料來源:國立編譯館出版全國第一套為青少年量身打造的台灣文學讀本《在黎明的鳥聲中醒來》第99、107、10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