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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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10.03

 

秋的甬道──作者:向陽

四季各有象徵,這是你知道的,春代表復甦、新生,夏代表成長、喜悅,而冬則是一種死寂、蕭瑟,但是關於秋呢?關於秋令我們茫然,因為它一方面是果實的成熟,一方面竟也可以是葉的凋萎!在收穫的豐盈與萎謝的飄零間,你如何去界定秋呢?取其ㄧ必失其一,去其ㄧ則又無法成其ㄧ。彷彿兩種相互排斥的因子,忽然達到了物理的諧和,對嚴格劃分權責的季候來說,無疑這是最溫柔的反諷。

但是,如同滿盈的水面,這何嘗不是一種張力的形成。將春夏與冬的截然歧異,藉著秋的甬道互為溝通而不覺其突兀;讓果實成熟也讓花葉凋落,在生與死的對比和殘缺中臻於循環的圓滿。

生命也是這樣的吧!你正欣喜於滿園的花果成熟,不意ㄧ夜風雨,便落得殘英繽紛,在收受和給予之間,你如何去衡量得失呢?取多或許同樣失多,取少或者可能失少,不取可能不至於失。然而失的本身是否即便是失呢?取的內涵裡其實也包容著失。因為生命不是收支平衡的帳簿,你無法用算盤上下其間,無法在電子計算機的數字裡得到正確的結算。然則在得失裡,你曾否認真地計較過權利與義務的差別?

有些葉子終其一生只在陪襯花的嬌嫩,有些花終其嬌嫩只在孕育種籽的成苞,而種籽終其成苞只在苗芽的茁壯,苗芽終其茁壯也只在枝葉的扶疏。就是這樣,生命裡有許多際遇彷彿命定的循環。你收受,是由於給予;看似失多,其實得亦不少;權利的享受,正因為義務的付出。而這種矛盾張力的形成,乃就促使了生命意義的飽滿。

所以,風雨也許敗壞了你花葉般的肉體,但也可以孕育你意志的果實;富裕豐足你的生活,卻可能使你的生命貧瘠。懂得付出,你便會了解,何以樹寧願割捨它美艷的花葉而承載纍纍的果實;知道收受,你便會了解,樹在風雨中的搖曳與掙扎,表達的不是痛苦無奈,­而是一種輕微的喜悅。在秋的甬道裡,新生與腐朽的來來往往,蔚成生命的大觀,同時呈現交通的美感。

花是會謝的,葉子會凋萎,而果實要成熟,然後腐壞吐種,再成新樹。生命也是一樣,經過年少的受栽育,青年時期的成長,走入臻於成熟而逐漸衰落的甬道,在風雨中,表達最飽滿的內涵與最剛韌的外延。

                     本文摘自:青少年台灣文庫【散文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