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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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1.02

 

風景──作者:蔣勳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辦公室,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一樣愛自己的辦公室。

       我的辦公室在華岡。天氣晴起來,從窗戶向外望,視野非常遼闊。右邊離得最近的是紗帽山,青葱蒼鬱,紗帽山後面是聳峻的七星山,往西發展,帶出大屯山脈的幾個峯巒。最西邊則是橫躺著的觀音山。

    淡水河蜿蜓流過社子、天母、北投,在關渡一帶給山擋住了海口。但是,天氣晴朗的時候,在觀音山右側低矮的山丘後面,可以望見一片粼粼的金光,那便是淡水河外的海面了。

    這是一片極靜的風景,長年長月,山巒是山巒,河川是河川,彷彿是永世不變的。然而,定下心來看,可以看到紗帽山的山腰,一帶迂迴的山路上,緩緩行駛的車輛。可以看到齊整美麗的梯田,田陌上工作的農夫,忽然動了一下。甚至,那遙遠山腳下,鄉村小學操場上的國旗,也在微風中靜靜飄揚。

    再靜下來,彷彿可以看見樹和草都在生長,花在開放……

    這原是一個生生不息的宇宙啊!

    我最喜歡看雲,常常自西邊的海面上移近,碰到大屯山,順著山坡往上捲,升到極高,然後在空中飄散,散成一絲一絲的細絮,在藍而高的天空,終於淡薄得無影無踪了。

    有時候是烏雲,濃厚而黑,一霎時,使天色暗下來。等雲塊移近山岡,便嘩啦啦落下一陣急雨,不久,山中各處的溪澗,都注滿了水,琤琤琮琮響起來。

     所有的溪水匯流到山腳,淡水河因此暴漲,又把眾山的溪水帶出海去,等到晴日,給烈日蒸晒,再從海上冉冉上升,回到天上成雲。

     因為靜,你才發現,溪澗、大河、海和雲,原來只是一樣東西,雖然它有時候奔騰不羈,有時候行走如歌,有時候咆哮憤怒,有時候輕揚自在……

     我想我太靜了,我竟看見了不可能看見的遠天盤旋的鷹隼。然而,一想到牠無非是為了尋狩果腹的長蛇而梭巡著,我便覺著這極靜的世界,還在一個大而密的悲哀的網中啊!

本文摘自:爾雅叢書【蔣勳散文集—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