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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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2.25

雪之舞──作者:邵僩

我跟你談雪的時候,你不要由眼角滑落一點哂笑。

我是非常、非常的愛雪,你要詳細追問原因,一時,我的喉管卻被許多爭先恐後的話堵塞住了;有著一隻初初學啼雛雞對生命的雀悅;但雪是冷的,而我是熱的。

雪來的時候,具有寺院的肅穆,我想她們沒有穿鞋襪,你可以看到滿天空潔白的腳趾,她們彷彿怕踏壞了什麼—怕梧桐光裸的枝,枯萎的菊梗受損。

兩手攏在棉袍的袖管裡,我取我手肘肌膚的溫熱,窗外就是銀白,皚皚的銀白,沁寒的銀白。忽然有一種孤獨感由隙縫滲入我的身體,那是我童年唯一感到的孤獨,我的鼻子貼近窗玻璃,鼻孔噴出的水汽,結凝一塊小白霧,小白霧與天井的積雪慢慢增厚,那大門粉黛的門神像隱去了,只模糊看得見黑黑的骨鞭。

忽然跳出來一聲脆脆的爆裂,我急急的回頭,熱切的要擁抱那聲音。

廳堂的灰爐中,又有第二顆銀杏在跳躍,我知道它們在我的背後;我有了友伴,我便不再感到窗外銀白的冷冽。

林子裏的松果被白雪搶先收藏。

秋天的蘆草都隨著河水返鄉了。

河水結成了冰凍,變成了路,變成了橋。

我站在堅實的河岸上,眺望冰凍蜿曲的去路,看不見農夫古銅裸赤的身影;還有他們蒼渾而黯沈的歌,一步一個旅程的前行。也許是春天,他們也如候鳥般的準時,河岸又灌溉農夫的汗粒。河水冰凍得光滑,平坦,連繩索拍打河腹的聲音也消失了。我緩緩的走下傾斜的河岸,你知曉否?無須橋,也無須路;甚至一隻踽踽的野鴨子,牠也和善的剔羽不做規避。

你提醒我還有船!是的,還有船。

但是我伸長了脖子仍舊望不見船;它們回家了?回窩了?或者冬眠了吧!我們不在冬日旅行,冬日我們要看雪;踏雪,把雪踏出一些聲音來,再畫一幅橫七豎八的畫幅。

所有的屋簷下,都生長出冰的尖細獠牙。

好像風的手指可彈奏出一點音樂。如果你豎起耳朵聽,就能聽到雪的絮語,她是頂溫柔、頂溫柔的耳語;說給你的髮聽,你的面頰聽,你的唇聽,你不是真實的聽到;但你觸及她,便悟然了。

我掬起一掌的雪,捏成一個圓球,慢慢的嚼它。

冷意踱到我的口舌,我的胃腸;然後我的汗毛也冷了才停止咀嚼。

天空中依然飄著鵝毛的雪,我伸出舌尖,要讓它們憩息。

遠方聳立著一座巍巍的白塔。

那是一座歷悠久年代的塔,沒有雪,它就出奇的襤褸、醜腐。有一天,我曾經獨自登到上面;只看見一地的斑白鳥糞,枯葉、碎瓦,再走下朽腐樓梯的時候,恐怖幾乎使我要喊叫。我奔回家中,滿眼眶的淚水。

有雪的日子,瘦塔漸漸璀璨、端莊起來;風鈴儘管啞瘖了,我們抬頭的時候,都要張望,張望它,憂忡它突然長出翅膀飛逸。你笑我的愚蠢,我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