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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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3.18

 

顏色—作者:薛興國

生於香港,台灣大學化學工程系畢業,曾任聯經出版公司副總編輯、《民生報》總編輯、香港《聯合報》副社長,現任聯合報系港新聞中心主任。著有《通宵達旦讀金庸》、《靜物隨想》、《酸雨集》、《臥虎藏龍重出江湖》等。

想起顏色,是因為讀詞,讀一首納蘭性德的豪放詞。詞牌名是《風流子》,寫的是「秋郊即事」。詞云﹕「平原草枯矣。重陽後,黃葉樹騷騷。記玉勒青絲,落花時節。曾逢拾翠,忽聽吹蕭。今來是,燒痕殘碧盡,霜影亂紅凋。秋水映空,寒煙如織,皂雕飛處,天慘雲高。  人生須行樂,君知否﹖容易兩鬢蕭蕭。自與東君別,戔地無聊。算功名何許,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陽影裡,倚馬揮毫。」

一直以來,談詞的人都說這首詞是使用顏色最多的,算一,有黃、青、翠、碧、紅、皂、慘、白8種。巧妙的是,這8種顏色的次序,正好有人生的起落包含在內。

美國作家Alexander Theroux寫過一本書,名寫《The Primary Colors: Three Essays》,其中對黃色有這樣的話﹕「華理士‧史蒂文斯稱黃色為『第一色』,暗示衰敗與消失(草是黃的,瘦伶伶的),但更常作正面的用法,與太陽相關﹕『太陽像小丑般的黃色。』」

是的,黃色是太陽,是生命不可缺少的泉源。黃色是第一色,是生命的起始。因此由黃色的代表生命起始,進入青澀青少年時代,然後生命步入了翠碧的美豔,繼而更到達了火紅的巔峰,然後從頂端下落的皂黑、慘淡而復歸最後的純白。

白,是一種奇妙的顏色,既可以幻化成七彩,亦可集七彩成白。一位深圳的女作家曾經追問過,白色是存在的嗎﹖因為在她眼中,棉桃剛的第一個辰是白的,但第二個時辰便會變色,因此,像棉花的白,不是白,而是白加塵土。而雪在地上成泥,雲彩聚厚之變黑,白衣裳更日久變黃。

璀璨的雲彩卻是顯現的,而且日日顯現。世人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有低氣壓,天空被烏雲遮蓋——但雲彩依然存在於天際。只要有心,霞彩的璀璨是隨時可以看到的黃昏時去到港島南方的南灣,在沙灘上向西眺望,那份璀璨,盡在眼底。或者乘坐北角至九龍城及北角至紅磡的渡海小輪,在船欄向夕陽下落處看過去,那橙黃加金黃加紅黃的霞彩,已經美不勝收,如果再加上港九兩岸色彩鮮豔的霓虹,會令人感嘆,香港的黃昏景象,竟是如斯的美麗,如此壯麗,如此可觀。

晚霞和霓虹,可能是香港最美麗的景色了。因為儘管晴空一碧,白日的香港天空總是比在別處所見來得低矮,藍天萬里也會有一種壓迫感覺存在。而夜晚的天空,繁星少得出奇,令人錯以為宇宙的星星,怎會那麼稀疏。

剝下了晚霞和霓虹的外衣,香港的高樓,也許有些壯觀,但是在顏色的組合上,卻是亳無可觀的。遠看尚且如此,近看更是一片斑駁。

記得我有一年去南非旅遊,在開普敦城最令我眼界大開的,是那些房子,一楝楝都色彩美艷,令人不信這是一座舊城鎮,而不是新搭的電影城。

原來南非政府是有規定的,經過多少年之後,屋主就必須翻新外牆,為外牆塗上鮮麗的彩色。所以任何時候去開普敦,楝楝樓房總是像新蓋一樣的鮮艷。

香港人就比較那麼不喜歡顏色嗎﹖大街小巷所見,老實說,真是色彩不多。舊房子舊街道配上牛仔褲的藍T恤的灰,應該是佔了多數吧﹖就算有鮮艷的顏色,溶在人流中,也不顯現

香港的顏色在哪裡﹖難道在醜陋八卦血腥暴力的新聞圖片裡﹖難道在焚燒入境處職員的熊熊烈火裡﹖難道在總是讓政客得益的遊行示威行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