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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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4.21

 

萬籟—作者:陳曉薔

    當第一線陽光照進窗幃,鳥兒也開始啁啾了。

    「打開你的窗子,打開你的窗子。」

    是鳥兒張張惶惶的來窗前報曉吧!

我迫不及待的打開窗子,窗外,一隻不知名的鳥兒,驚惶地有如一枝脫弦的箭,投入了綠野裏。

  綠色的郊原在初陽下閃動着,閃動着,像是酣睡方醒的大地,瞇著眼睛,應和著細碎的鳥語。

  風在林梢,在原野,像一個謙虛的手風琴手,低低的扇動著琴羽,按著節拍,為了怕喧奪宇宙美妙的晨之樂章,所以才這般低柔。

  我聽見青草在抽著芽,露珠在竹葉尖上墮下了淚,陽光在灑著金色的噴水,還有白雲慵懶的舒捲,落花輕輕的嘆息,都隨著微風的節拍,徐疾,抑揚。

  大地的脈搏在跳動,把血液引入大樹的導管裡,小草的毛細管裡。葉子在呼吸,花蕾在餐霞吐霧,遠山和近樹遂浮起了晴嵐。

  古人作文,往往說:「萬籟俱寂。」其實,宇宙間的萬物何嘗有一分一秒的止息,靜穆呢?

  不要說春水泱泱,夏雷隆隆,秋聲唧唧,朔風呼呼,那些聲音太明顯,太激越!就連中夜的曇花乍放乍歛,都微微有聲。

  你如果守護著一株乍放的曇花,會發覺那一絲絲的花萼在顫動著,顫動著,只覺得生命在每一片顫動中展開了,展開了,令你不自禁的聯想到那琴弦上的顫音,那一剎那,正是造物者撥動著生命的弦,把美妙的顫音輕輕的播放出來,那顫動的鬚萼,一如音樂家撫在琴弦上的手指,只是你的肉眼看不見生命之弦而已。

  你如能側耳傾聽曇花的乍放,為什麼就聽不見青草在抽芽,陽光在放射,露珠在滾動,霧氣在升騰,白雲在舒捲,落花在嘆息呢?

  再看,連形象,色彩的世界裡都有聲音,都有諧和與美妙的節奏;而聲音的世界裡也含蘊著奇妙的彩色與具體的形象。

  我設想琤琮的泉流聲是銀白色的,像一堆碎銀,抖落在青石板上,又像天河裡的星群,滑開了軌道,離了轍,才發出一連串的碰擊。

  春天,婉轉的鶯語是淺碧色的,像一隻玉環迴繞在麗人圓潤的手臂上。

  夏夜,蛙聲是老綠的,張狂的,像一班吹鼓手,不論你天氣陰晴,他慣常的吹那一個調子。

  秋天的蟲聲如一絲絲金線,有時糾纏在一起成絞的,糾纏著,有時抖散開來,變成粗細不等的一束束,有時如一縷晴絲飄過青空,有時交互為經緯,織出昆蟲世界的悲歡。

  冬風搖著枝枒,呼嘯的穿過山谷,那老黃的色調有些蒼涼,吹蓬了相思樹的髮,吹倒了茅草,黏住天,黏住地,爬也爬不起來。

  深更的雨是暗灰色的,像五線譜上同一線之中的等量音符,懸掛在那條黑色的線譜上,發出單調而寂寞的聲音。

  和風的細語是淡藍色的,在重疊的樹葉之間,它變瀏亮了,在海灘上,它變濃郁了;在黃昏的渾紅裡,揉合成淡淡的紫,紫色的黃昏之風有些憂鬱,籠罩著靜靜的山崗,山崗也在輕輕喟嘆。

  夜霧是乳白的,像一顆顆小珠子,大珠子,撞擊在高低不平的大地球面上,誰說夜霧輕得像貓的足步,我們如傾耳靜聽,正可聆見那一顆顆珠圓玉潤的滾動之聲哩!

  從彩色,形象和聲音,你了解了這個世界,你享有了有限的人生。但在匆忙的人世裡,我們往往聽不見,並非由於裝聾作啞,或是掩耳疾行,只是心靈的聽覺閉塞罷了。

  啟開你的耳朵,和睜開你的眼睛一樣重要。「游目騁懷」固然是人生最快慰的事。但你如能側耳傾聽,便不致有負此生了。

  「打開你的窗子,打開你的窗子。」

  是鳥兒張張惶惶的來報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