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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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10.19

 

取消爭執—作者:游乾桂

 坐在北迴鐵路,莒光號第二節車廂上的長長身影,真的很像父親—慣有的裝扮、慣有的斗笠、瘦瘦的身影,讓我不禁想起過世十年的父親。

    我不知道時間有沒有機會倒轉!如果有的話,我願意「取消爭執」。

    那已是十七年以前的事了,那時候的我還很年輕,但也很叛逆,所有的行為都很「自我」,我認定,這個宇宙是繞著我旋轉的,一切與我的概念不符,都應該不屑一顧。

    父親那個年代的流行音樂,叫「歌仔戲」,他偏愛其中的「陳三五娘」,我喜歡的音樂,則叫「鄉村歌曲」,聽一些肯尼.維吉斯、比吉斯、安.瑪麗的歌。

    這樣的品味,有著這樣的衝突—在父親扭開歌仔戲,唱他的陳三五娘時,我也拉開我的喉嚨,很不尊重地唱起歌:「Sailing」。

    爲了維護我十八歲的品味,我不惜與父親演起「雙唇劫」,來一場唇槍舌戰,最後惹得他氣呼呼地嚷著:「死囝仔」。

    現在想起來,不禁有點反悔、有些鼻酸、有些悲愴。

    十七年後的今天,我發現「孩子與老子」的爭執依然存在著。這下我慌了,慌得不得不仗義直言。

    因為十七年前的爭執,只屬口角之爭,其爭也君子;十七年後的爭執,居然有的以四十三刀解決,有的以槍相脅,有的服毒自盡。

    我同意,十八歲的人是很自我的,但自我卻不代表可以享受一切,目中無人。

    心理學家常說,人與人相處首重同理心。凡事站在別人的立場、角度來思考,太過自我的人,往往忽略別人也有享受的權利,父親那個時代,歌仔戲是他們的流行音樂,這樣的流行,很像年輕的你們所談及的瑪丹娜、麥可傑克森或小虎隊。

    但我卻忘了尊重他,老把它當成「落伍」的象徵。

    前不久我做了個惡夢,夢中的我被一群年輕人圍繞著,他們以「重金屬」音樂敲擊著,口中唱的歌曲就叫「落伍」。

    這好像暗示我,當我年老的時候,年輕的孩子也會以相同的「批判」方式,看待我的音樂。於是,我悔悟了。

    我開始蛻去批判的外衣,用一種非常虔誠的方式,體貼父親的觀照點。父親也變了,為了迎接我改變,他更是以說故事的方式,將他的生活點滴,趣味地鋪陳出來。

    那一刻,我才真的感受到「親子交融」的滋味。二年後,父親過世。

    遲來的感覺,讓我一再心傷。

    我不希望這樣的感覺,在這一代的年輕人身上重演,因為很「痛」。如果故事可以重演,我希望給父親多一些尊重、體貼、關懷、了解,去感知他的生命脈動。

    火車在猴洞站暫停,那個老人緩緩地步下火車步出月台,我一直未清楚看清他的臉孔,也許他真的是父親,我期盼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