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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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11.23

探索—作者:許達然

  許多距離已摧毀過去,我早不願提及了。

    許多意義,我已忘記。記得探索,那意志在字典裡我不服氣,氣活的沉默,死的出聲。但生命那一次山,卻淡漠執拗著錯誤。

    記得上山念占據農民田園的大學時,看到土地公微笑著,我不知祂笑什麼。

    那山有星星無眼睛,佇立山巔也被山顛,挨餓的人很多,我卻吃飽探索生命的意義、堂皇的真理,空洞的象徵與虛幻的境界,擁抱雄壯的愚昧,忿懣但惶恐,激慨卻盼望,自矜那樣比失望高級。然而惱悶無非壓抑的憤怒,悒鬱成了紋身避邪,沉默成了棉被,蓋得我渾身汗。土生土長卻被政治疏離成邊緣人,而沒進入人群。我高興我不快樂,含淚微笑,笑社會浮誇的外表,卻未探究虛妄的內容。即使抗議,也古意溫和,刻意個己純真而沖淡社會存在。表面尋討,其實靦腆逃避如鹿,被歲月與天真追逐,憧憬的也多無扎根鄉土。

    土上讀人,讀得很忙—「忙」是喪失「心」的字。讀到的多半在歷史裡,歷史被偉人把持,我踏不響他們的散步。在他們墓埔的青苔跌了好幾跤後,發現歷史交雜衝突,只繞碑文轉,就抓不住發展的軸心了。偶而雖也掇拾些塵封的理論,卻從未實習過。學問上雜掃人家的落葉,無自己的樹;認知上如蜘蛛,自編網。

    只因枉尋無門之門的境界,就投奔自然自燃,忽略讀書人所謂境界常建築在別人的苦難上。風景無情也入畫,與山巒比高,與石頭絮語,為一棵樹遺落了森林。自然的光芒眩花我對人世的觀察,忽略最接近自然及與自然搏鬥的耕作者。心境浮起,人情沉澱;濃妝印象,清描現象,抒發的真善美就近童話了。童話裡無人和我玩,我也捉迷藏;日子平凡也吟唱,未攀登大山畫嵯峨,未航行大海寫浩瀚。而纖柔早給古人輸光,我還請天空照破鏡,引風喚醒星星,欣賞風情,最後被冷冽放逐。

    浪漫浪費,對不起社會。而青春和面皰一樣,把血水擠出後只剩疤痕而已。從探索的旅程到旅程的探索,出發再出發。探索無非真相的發現與再發現,我再發現的比我讀的更矛盾不平。殘酷仍很真實,真實是臺灣被列作開發地,問題是為誰開發?答案很殘酷,我親眼看見的早已平常得不算新聞。

    聞見的仍然是學校裡不讀書要分數,社會上不工作要錢財。雖然有錢不一定買到幸福,「有」並不等同「是」,但仍然有人提升金錢蔑視人性;用別人的本做生意,貪婪地累積利潤。把別人的勞力變成皮球,他們踢。別人吃力吃苦,他們吃利吃香;別人吃緊,他們緊吃。他們強迫農村為都市破產,掌握社會關係,顛倒社會公義。他們把社會量化兩極化,卻要別人少講話;把感情投資無聊—富人的美感是窮人的悲憤。知識人卻仍鐵齒,當農人漁人小販與被僱傭者還自由地被榨取,知識人卻侈談自由競爭,把社會衝突歸咎近代化,漠視剝削的悠久歷史,已是罪惡;還為可鄙的人服務,脂飾肥養自己。

賞析:反省薹灣的知識份子遠離現實,無論學問或創作都虛無空洞。出身土地,卻被疏離成邊緣人。面對不公,虛弱畏縮。政治把持歷史的解讀,學問只是取人雜碎,自己編織。從事文學創作,則是無病呻吟,粉飾虛浮的印象,沒有勇氣正視現實。社會不公不義,社會份子犧牲別人來肥養自己;資源分配不公,漠視農人的權益。作者採以小見大的手法,揭露社會存在的問題。用語精鍊,思想深刻。有個人獨特的語言風格,聲音的雙關,象徵、轉品、回文的運用,皆美妙多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