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景文高級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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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3.01

 

逛臺北—王康亘在臺灣出生的馬來西亞人(本文為第十二屆台北文學獎青春組散文佳作)  

我出門在外,總是盼著能看到與家鄉相同的藍天。

我坐在捷運列車上,窗外掠過各種黃色的、紅色的、黑色的建築,上面掛著藍的、綠的、白的參選旗幟,他們笑臉盈盈地看著捷運裡的人們,拱著手,讓我覺得不選他們好像對不起自己一樣。我環望左右,兩列車之間連接的黑色空間在列車轉彎的時候像條蟲一樣蠕動著,發出唧唧的聲音,一對情侶站在上面,相依偎。對面博愛座上坐著一個阿嬤,老態龍鍾,跟這列捷運肚子裡所有城市人一樣。剛才還在門外嘻嘻哈哈的學生,一進了列車就安靜下來了,大家都聽著捷運穿過地道時的轟轟聲,一語不發。我想,這應該是全臺北市最安靜的地方吧,從上車就一直講個不停的男人,現在把聲音壓得很低,還用手摀著嘴巴在跟電話爭辯著,眼睛尷尬地掃視四周。

廣播器連續講了四次「忠孝敦化」,一次華語,一次臺語,一次客語,一次英語。這讓我想到我在高雄捷運列車上的時候,我的朋友問我的笑話:「巨蛋的臺語和英語怎麼講?」我往門外走,有好多人面對我走來,十足的城市壓迫感,我卻獨愛面對它,似乎自己也走在洪流的前端了。我貪婪地掃視他們每個人的眼睛,希望能看到點不同的視界,結果竟然是多得讓我來不及反應,那人就已消失在列車的末端,那群黑壓壓,有時帶點白帶點金帶點綠的人潮中。我本來不知道該在這裡下車的,買票前壯了膽去問站務人員:「最大間的誠品靠近哪一站?」冒著被白眼或以「不知道」為回應的窘境。看他想了一會兒,正想說聲「謝謝」轉頭就溜的時候,他竟然說:「等等,我幫您問一下。」語畢拿起電話,敲了幾下後與電話那頭講了幾句,「在忠孝敦化站哦」。我驚訝的買了票,走在這個全臺灣最先進的地區的捷運站,我不禁慢下腳步四周張望窺探,窺探人情發芽的地方。

臺北市的街頭,比電視上看到的還要繁忙,懷著不同目的和夢想的城市人們在街上穿梭,他們上車,下車,開門,關門,講電話,掛電話。整個城市就像年輕的心臟一樣,強而有力地把血液送到各個工作崗位,努力維持著亞洲四小龍的命脈。

久仰誠品的大名,一進入建築,室外的嘈雜聲頓時截斷,聽不見讓人緊張的施工聲、汽笛聲,而是一裊咖啡香撲鼻而來。城市人們席地而坐,把隨身的物品,還有煩惱都卸下來擱置一旁,一人一個的小世界,多麼平靜,怡然自得,我愛上這種感覺,而地上屍橫遍野的城市人們的煩惱、責任,深鎖的眉頭,竟悄悄地被流過的古典音樂帶走了。我在裡面不斷站起,移動,坐下,像隻覓食的羊,走在漫天海藍之下,覺得自己什麼都有了,都滿足了。我還晃進了唱片行,那種音樂四處流瀉在暗黃燈底下的氛圍讓我感動不已。這棟建築就像個世外桃源,人們總是拖著疲憊的精神進來,然後充了飽飽的電離開。

 在書店裡很容易會忘記時間的飛逝,在裡面流動的人沒減少過,原來臺北人跟這間書店一樣,是二十四小時不休息的。我踏出建築物,場景不變,紅燈前依然堵滿了車,行人道上依然來來回回,只是天色暗了。我看著電梯旁擺放的架子上有一疊一疊的廣告,有好幾份是關於兩廳院的表演,自己是學小提琴的,小型表演看得多了,一直夢想能夠穿著正式的服裝,到正式的表演廳裡看一場正式的表演,可惜在我住的地方,看一場大型的文化表演簡直是如登天般困難。我往往很羨慕臺灣的人民,能夠輕易地享受到各式各樣的文化活動。音樂、舞蹈、人文藝術,不是閒事,而是一個國家的人民思想水平發展到一定的程度,才會擁有的社會行為。大城市裡的文化活動,就像花園裡的花一樣,不用氾濫,只需適量,就能讓花園一紅一紫,美麗誘人。

在中正紀念堂的廣場散步,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歡娛與沉靜。媽媽推著嬰兒車,小朋友在丟飛盤,奔跑嬉戲,一群學生圍成一圈在聊天,藍天白雲底下,彷彿廣場四周有道護城河,把雜亂無章都阻隔在外面了。我喜歡這個讓我心情沉澱的地方,它並不安靜,卻很平靜。

我還尤其喜歡在路旁穿梭的腳踏車,偶爾看到穿著西裝的男人經過,便驚訝原來腳踏車在臺北市穿梭,是一件那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汽車機車公車的廢氣在國家首府固然不少,只是多了些腳踏車,讓人好似置身花園般輕鬆自在,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我原是鄉下的孩子,大城市也看得不少,只是像臺北這樣奇特的城市倒是第一次看見,把自然的概念融入步伐急促的大城市,即使是鋼骨森林吧,也披上了一片綠衣,心情呼吸起來是新鮮的。

臺北不是我的家,天空霧濛濛的,卻有著令我心悸的動人身影。